这本书,真是让人痛苦。

拿在手里,硬撅撅,必须要用两只手,把书页掰向两边,否则"坚强不屈"的他们就会纷纷合拢,扑向彼此。160页而已,不明白为什么要选用硬得像包装盒一样的纸。

如果阅读此书过程中,不幸想用一只手拿杯子喝几口水,那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小指必须使劲按住两边书页,才能勉强吧书举在眼前,在喝水的同时继续阅读。不过这个姿势坚持不了几分钟,手指就会酸软。

所以,基本而言,这本书只能恭敬地坐在桌子前,拜读。没办法在枕上、厕上、沙发上去读。即便是在桌上,想做个摘抄或笔记,又要痛苦。因为书页太硬,普通器物都压不住,大约现汉这个级别的词典或黄金镇纸,才够分量。

排版上,用的也是一种我所不能理解的方式。

每一页,上半部文字好像很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下半部,则全部是空白,或者只放一张邮票大小的照片。贫富差距大到不行,让人顿生劫富济贫之想。留白,也不是这么个留法呀。

那些照片都是好照片,放整页也不为过。邮票大小根本看不出奥妙,还不如没有。

书却是好书--安腾忠雄的《都市彷徨》。一名建筑师的旅行笔记。翻译也还过得去。

是我现在爱看的那种非文字工作者的文字。画画的人、研究数字的人写出的文字,往往有不同的目光。

所以更气人。一本想看的书,却读得这么难受。

宁波出版社啊,这本书的责编啊,怎么说你们好呢,你们也应该是读者吧,拜托拿到样书时,自己看看先。

 

对新近出版又太过热门的书,总会有点拒斥心理。

这一本,如果是在书店看到,多半不会买。样子就太"畅销"了--封面封底上醒目标明"全世界狂卖多少多少万册、某某某某著名人物诚挚推荐"那种。而我呢,偏是那种"飕飕贱"的读者,欣赏那种只有书名和作者名字的封面,一副你爱看不看爱买不买不看不买是你的损失错过了一边后悔去吧的劲头,这样在苍茫浮世中相遇才有一种啊原来你在这里的感慨。这样多满足。

远了,说回这本--英文原名《Eat Pray Love》,中译《一辈子做女孩》,很"心灵鸡汤"。读鸡汤书的年龄已经有点过了,现在更喜欢泻药型的。

不过因为是在网上买的,而且之前看过一些人的读后感和摘录,感觉似乎还好。鼠标点一下,比在书店里拿起来去柜台付款,实在容易太多。

看完,过得去。和书价相比,稍有不值。一个美国作家、新闻记者,婚姻失败,外出寻找自我,在意大利和印度、印尼的故事。

抄录一些觉得有点意思的段落。括号里是我的读后感。

 

"中世纪的威尼斯曾有一种职业,叫"codega"--你雇用这种职业的人,晚上提着灯笼在你前面带路,吓跑小偷和魔鬼,在黑暗的街道保护你,使你安心。"

(嗯,是我想做的职业。可惜,一定已经被"路灯"这种不需要工资和休假的物种淘汰了。)

 

"bel far niente"---"无所事事之美"。

(记得看过英语里有个相似的说法"the fine art of doing nothing"。不过,能认可这是一种美,并能享受到这种美的人,不太多,而且越来越少。)

 

"就像写作存在字面上的真实和诗的真实,人类也存在字面上的解剖和诗的解剖。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一个由骨骼、牙齿和肌肉构成,另一个则由能量、记忆和信仰构成。两个都一样真实。"

 

"信仰的另一种说法是:‘是的,我先行接受宇宙的条件,我事先接受目前无法了解的事情。'信仰是去相信你看不见、证明不了、摸不着的东西。信仰是勇往直前冲向黑暗。加入我们真能事先知道生命的意义、神的本质、灵魂的命运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的信仰就不是跨越信念,也不是勇敢的人类行为,而只是......审慎的保险条款。

(不得不说,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事。)

 

欧洲的语言,很多衍生于拉丁文。发生于法国、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是一种有组织的发展过程:最知名的城市所说的方言,逐渐成为整个地区公认的语言。所以,我们今天所称的法语,事实上是中古巴黎语的一种版本。葡萄牙语,事实上是里斯本语。西班牙语,基本是马德里语。这些都是资本主义的胜利,整个国家的语言,取决于最强盛的城市。

而意大利语则不同。意大利很长时间里甚至不是一个国家,相当晚(1861年)才统一起来,之前一直都是由地方诸侯或其他欧洲势力所掌控的多个敌对城邦构成的半岛。

因此,有数世纪时间,意大利人以彼此无法理解的地方方言说话和书写。一个佛罗伦萨科学家可能几乎无法和一个西西里诗人或威尼斯商人沟通。

16世纪,一些意大利知识分子聚集在一起,认为这种情况需要改变,意大利半岛需要一种语言,至少必须有一种统一的书写形式。于是,这些人着手进行了一件欧洲史无前例的事:他们亲自挑选出最美的方言,称之为"意大利语"。

他们回溯到200年前,14世纪的佛罗伦萨。这个集会达成共识:往后被认为是正统意大利语的语言,是佛罗伦萨诗人但丁的个人语言。

1321年,《神曲》出版。但丁不以拉丁文写作的立场,震惊了当时的文学界。他觉得拉丁文是一种讹误的精英语言,让普通的叙述转变为必须经由贵族教育特权才能阅读,也就是必须用钱才能买到的东西,"使文学成为妓女"。他回到街头巷尾,采撷他的城市居民(包括同时代的薄伽丘)所使用的真实的佛罗伦萨语,来撰写《神曲》。

书写的同时,他也在塑造、修饰、影响这种方言。因此今日之意大利语,不是罗马语或威尼斯语(尽管它们是强大的军事商业城市),也不尽然是佛罗伦萨语,而基本是"但丁语"。没有别的欧洲语言有如此风雅的血统。

(原来如此啊。大学期间,曾经和一位同学计划去北大旁听,记得当时她说要学希腊语,我说要学意大利语。当然,谁都能猜到,我们就是计划了一下而已。意大利也是我的梦想之都,是自从知道波提切利、乌斐兹还有诸多伟大名字之后一直想去的地方。)

定西孤儿院纪事,访问历史,开卷有疑--中国现代史读书札记,毛泽东与莫斯科的恩恩怨怨,关于他人的痛苦,我 费里尼,先上讣告后上天堂,九故事,上学记,月亮和六便士,丧家狗我读论语,退步集续编,市场演进的故事,伟大的博弈,财富的帝国,艺术有什么用,银元时代生活史,抗战时代生活史,未央歌,后物欲时代的来临......

这些大概是最近两三个月来买的书。都很想看,所以很绝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完。至于以前买来没看的,只能先不去想。

越没有时间看,越想要占有。是现在买书的心理。有点变态了。

每晚杭之睡后,九点半至11点,是读书时间,争取尽量。

某日傍晚,楼下有人按铃,说是送书的。

老公问:"什么书?"

来人答:"大秧歌。"

老公掉头问我,你定的什么书啊,还什么大秧歌!

我也一头雾水。难道是什么出版社赠送的?我对民俗文化没研究啊。

上来一看,嗨,原来是《未央歌》。

鹿桥的这本书,大陆才出版。这本书最适宜的阅读年纪,应该是在高中至大学一二年级。现在属于补看,感受大概会完全不同。彼时能让你感动得流泪的东西,现在可能会让你牙根一酸,或者哑然失笑。

所以,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东西),太重要。

 

又在茫茫人海中,因为这个博客,打捞出一位旧友。

不过这位师兄啊,你给我的联系办法不管用啊,因为我不用QQ。有MSN吗?或者EMAIL好了。

7年未见(又让我感慨了一下下似水流年)。我在想,比起那时,人们之间的联系是更脆弱了,还是更结实了?

7年前,我的联系办法,是一个单位地址,一个办公室电话,一个寻呼机号码。现在,我有一个单位地址,一个家庭地址,一个办公室电话,一个家庭电话,一个手机号码,一个msn,一个blog,数个email信箱。

好像有一条理论,只要通过6个链接,你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获得联系。可是要想斩断这所有一切,似乎也没那么困难:电话拔线,手机关机,不上网,不复信,会有人上门来找吗,数量应该不会多,不开门就是了。

不知有没人这样试过?人间蒸发灵不灵?大概没有,我自己也没有。现在大家都怕自己不被找到。其中让我至不能理解的,是那些飞机还没停稳,就在座位上急急打开手机的人。好像他们晚几分钟和这个世界取得联系,世界就要抓狂了似的。

 

 

评论:
斯雄 发表于  2006-10-12 15:11:59 IP:202.99.23.*
粉丝不少啊,再加一个吧,哈哈
桑椹果子 发表于  2006-10-16 11:39:33 IP:219.157.155.*
嗬嗬还记得我吧……
这几个月在准备学科竞赛,完全与世隔绝,网也上不成。
昨天考试已经结束,正在等待成绩。终于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好长时间没有来看博客了,不知道大冯玥姐姐这段时间可好?
——小FY
周学川 发表于  2006-10-19 22:23:17 IP:222.81.27.*
天是不是有点转睛,冯月是不是该上班了?
冯玥 发表于  2006-10-22 17:18:16 IP:221.219.122.*
to小桑葚:

怎么会不记得你呢?谢谢关心,我很好。
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被一位网友称为“愤青”,我想了想,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没错。我对生活于其中的这个社会,某些人,某些事,时不常地会感到“气愤”“愤怒”。在这里念叨出来的,不过是几桩而已。

如果那位仁兄“过了愤青年纪”后,就再无此种心态,对所居所在百分百满足适意,那么请接受我的佩服和羡慕。

已过而立好几年,气性其实早已没有年少时那么足了,因为“愤怒”“生气”都是需要力气的情感表达。我现在没有那么充沛的力气。更多时候,感觉是无奈、失望、悲哀、丧气--更惨。

和职业有关吗,也许有一点。但我不认为关系很大。那些让我“愤怒”的事,和我是不是记者无关,只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关。

近来看了两本书,禁不住又想“愤青”一把。

《1948 天地玄黄》(钱理群,1998年5月第一版,山东教育)《1949年: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傅国涌,2005年1月第一版,长江文艺)

内容就不赘述了,都值得推荐。是那种有血肉也有骨架的历史书。

看有关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的资料,我第一眼注意的,一定是他们的生卒年份,尤其是卒的那一年。

如果是逝于1950年代中期之前,在心里会不自觉地为他庆幸一下;如果是在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之间的,就难免心酸,猜想或多事地去查查看他是在怎样的情境下离开这个世界。

这两本书,写的都是历史的一个横切面。当是时也,玄黄巨变,有人意气风发,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心下怀疑。然而,谁又能想到不过数年后的种种,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又是一番天地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