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新近出版又太过热门的书,总会有点拒斥心理。

这一本,如果是在书店看到,多半不会买。样子就太"畅销"了--封面封底上醒目标明"全世界狂卖多少多少万册、某某某某著名人物诚挚推荐"那种。而我呢,偏是那种"飕飕贱"的读者,欣赏那种只有书名和作者名字的封面,一副你爱看不看爱买不买不看不买是你的损失错过了一边后悔去吧的劲头,这样在苍茫浮世中相遇才有一种啊原来你在这里的感慨。这样多满足。

远了,说回这本--英文原名《Eat Pray Love》,中译《一辈子做女孩》,很"心灵鸡汤"。读鸡汤书的年龄已经有点过了,现在更喜欢泻药型的。

不过因为是在网上买的,而且之前看过一些人的读后感和摘录,感觉似乎还好。鼠标点一下,比在书店里拿起来去柜台付款,实在容易太多。

看完,过得去。和书价相比,稍有不值。一个美国作家、新闻记者,婚姻失败,外出寻找自我,在意大利和印度、印尼的故事。

抄录一些觉得有点意思的段落。括号里是我的读后感。

 

"中世纪的威尼斯曾有一种职业,叫"codega"--你雇用这种职业的人,晚上提着灯笼在你前面带路,吓跑小偷和魔鬼,在黑暗的街道保护你,使你安心。"

(嗯,是我想做的职业。可惜,一定已经被"路灯"这种不需要工资和休假的物种淘汰了。)

 

"bel far niente"---"无所事事之美"。

(记得看过英语里有个相似的说法"the fine art of doing nothing"。不过,能认可这是一种美,并能享受到这种美的人,不太多,而且越来越少。)

 

"就像写作存在字面上的真实和诗的真实,人类也存在字面上的解剖和诗的解剖。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一个由骨骼、牙齿和肌肉构成,另一个则由能量、记忆和信仰构成。两个都一样真实。"

 

"信仰的另一种说法是:‘是的,我先行接受宇宙的条件,我事先接受目前无法了解的事情。'信仰是去相信你看不见、证明不了、摸不着的东西。信仰是勇往直前冲向黑暗。加入我们真能事先知道生命的意义、神的本质、灵魂的命运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的信仰就不是跨越信念,也不是勇敢的人类行为,而只是......审慎的保险条款。

(不得不说,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事。)

 

欧洲的语言,很多衍生于拉丁文。发生于法国、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是一种有组织的发展过程:最知名的城市所说的方言,逐渐成为整个地区公认的语言。所以,我们今天所称的法语,事实上是中古巴黎语的一种版本。葡萄牙语,事实上是里斯本语。西班牙语,基本是马德里语。这些都是资本主义的胜利,整个国家的语言,取决于最强盛的城市。

而意大利语则不同。意大利很长时间里甚至不是一个国家,相当晚(1861年)才统一起来,之前一直都是由地方诸侯或其他欧洲势力所掌控的多个敌对城邦构成的半岛。

因此,有数世纪时间,意大利人以彼此无法理解的地方方言说话和书写。一个佛罗伦萨科学家可能几乎无法和一个西西里诗人或威尼斯商人沟通。

16世纪,一些意大利知识分子聚集在一起,认为这种情况需要改变,意大利半岛需要一种语言,至少必须有一种统一的书写形式。于是,这些人着手进行了一件欧洲史无前例的事:他们亲自挑选出最美的方言,称之为"意大利语"。

他们回溯到200年前,14世纪的佛罗伦萨。这个集会达成共识:往后被认为是正统意大利语的语言,是佛罗伦萨诗人但丁的个人语言。

1321年,《神曲》出版。但丁不以拉丁文写作的立场,震惊了当时的文学界。他觉得拉丁文是一种讹误的精英语言,让普通的叙述转变为必须经由贵族教育特权才能阅读,也就是必须用钱才能买到的东西,"使文学成为妓女"。他回到街头巷尾,采撷他的城市居民(包括同时代的薄伽丘)所使用的真实的佛罗伦萨语,来撰写《神曲》。

书写的同时,他也在塑造、修饰、影响这种方言。因此今日之意大利语,不是罗马语或威尼斯语(尽管它们是强大的军事商业城市),也不尽然是佛罗伦萨语,而基本是"但丁语"。没有别的欧洲语言有如此风雅的血统。

(原来如此啊。大学期间,曾经和一位同学计划去北大旁听,记得当时她说要学希腊语,我说要学意大利语。当然,谁都能猜到,我们就是计划了一下而已。意大利也是我的梦想之都,是自从知道波提切利、乌斐兹还有诸多伟大名字之后一直想去的地方。)

 

刚才在网上查一本想买的书:《唐诗小史》。

网站推荐的最佳组合是:本书加上《 炒股入门与技巧(最实用的零起步炒股指南)》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情何以堪

 

和朋友午餐,谈到孩子。

朋友是男性,夫妻俩也到了最终决定还要不要孩子的年龄。

汶川地震后,他去到灾区。他说,想一想,要不要孩子,怕的其实不是责任,而是万一的失去,像灾区失去孩子的父母,实在受不了。

的确。看关于地震的报道,说妈妈为了保护孩子牺牲自己,或爸爸为救女儿如何如何的故事,不觉得什么。有了孩子之后,就很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是父母,都会这么做。

倒是那些看着孩子去上学,却再也回不来的父母,不敢想像他们的感受。

 

 

嘿嘿,又看到一个关于那个不能说的敏感词的表述方法:8×8。 

 

我大概是从震后第二周开始,不再追看有关地震的公共媒体新闻了,而是更多去一些博客,更愿意从这些既不权威又不专业的个人获得信息。如果说原因,就是觉得“专业权威”媒体上的新闻联播又回来了(也许是从未离开吧)。灾民开始变成了素材和道具,情绪稳定地感谢党和政府和各界的关怀,云云。

就我所知,早期也并非“空前开放”,如果曾经恍惚有所不同,也是因为更为隐蔽的禁令或迟钝,以及某些技术上的不可控制。

转帖这篇文章,当“大家流过眼泪捐过钱,确定自己的人性依然完好之后”;当灾难已经成功地变成了众志成城的赞歌;当那些痛失孩子的父母要求一个解释的事件只能被国外媒体报道,当仅仅只是一个月。

 

全方位媒体时代的灾难

梁文道

 

 

这是中国媒体第一次全面覆盖一场灾难,既然是第一次,自然就有很多值得留意和检讨的地方。检讨,不是为了打击士气,更不是要在伤口上撒盐,而是为了走出一条更宽广更有远景的大道。

由 于政府早期的空前开放,不只新华社等中央机构的记者迅速抵达现场,全国以至于全球各地的传媒也都来了。一夜之间,形成了文字、声音和影像的全方位媒体洪 流,24小时地包围了所有受众。受众渴求资讯,媒介渴望提供,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种过往曾经主宰过无数灾难报道的小规律也就移植到中国来了。

这 种规律就是,在灾难发生的初期,先是涌现大量灾情实况的报告,然后渐渐把焦点转移向救灾过程中感人的事迹。这套小规律不是媒体刻意造作,而是受众和媒体间 互动的结果。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大家自然想要知道最新最准确的资讯;但是当尸横遍野的惨状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向眼前,大家就会觉得无法承受了。接着就像一 出戏似的,叙事的常规下意识地介入,英勇救人与其他"闪耀人性光辉"的故事就渐渐出现,甚至成为焦点,因为受众实在需要情绪的缓解。

除了常常在国外灾难报道里存在的这种非明文规律之外,中国"抗灾大于灾况"的报道传统更会加剧这条叙事线的起伏。在死难者渐渐成为数字,废墟的景象开始叫人 麻木之后,大家的确需要一些可以安慰伤恸可以感动人心的故事。我们在这绝望的时候需要重新肯定自己信守的价值,在困厄的处境格外盼想自己期待的解脱,所以 这一切都是很自然的。

同样"自然"的是市场化时代的传媒,总是忍不住把他人的痛苦变成自己竞逐目光的战场,夺取独家画面之 余,还要用音乐录像之类的手法不断地煽情再煽情。到了后期,更要在我们的独特国情之下,追逐官员,苦候领导人,以此为标榜。于是,该有的深入分析和远景构 想就要延滞甚至缺席了。

假如这一切都情有可原,我们是否可以期待冷静之后的反思和检讨呢?然而,我只怕我们这些受众的注意力要开始转移了。怕大家流过眼泪捐过钱,确定自己的人性依然完好之后,就觉得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抚平伤口再出发",从头欢庆奥运的开幕了。

我们自己的伤很容易好,震区的伤却至少得用上10年之功方得愈合。这不是凉薄,而是常常出现的状况。想想看,非典康复者的生活都回到正轨了吗?山西奴工都找回来了吗?曾经触发史上最大捐款潮的南亚大海啸,其灾区重建至今未成,许多允诺了的善款仍未兑现。

当领导人巡视灾区,企业巨头纷纷认捐,甚至救灾人员慨谈亲历的画面,开始盖过仍在寻子的母亲与生活无着的难民时,这种冷酷的媒体过程就已经开始了。

可 是,我们还有多少问题想问呢?那些学校是怎么垮的?那么多的水坝是怎么来的(水坝与地震之间复杂的因果关系早已是学界热议的话题)?一般军人受过多少救灾 训练(承平时期,各国军队的最大用场往往就是救灾)?救援过程中有没有管理上的小瑕疵呢?没错,日子还是要过的。但是灾民以后要住在哪里?靠什么生活?要 不要为已垮的房子还债?在电视无所不用其极的煽情演出之中(例如请失去亲人的家属上节目,叫仅余的家人努力去救其他人,供人二度剥削,好让观众哭着见证人 性的伟大),这些问题太冷,而且很容易就会变得渺小边缘。当然,许多人很愤怒地声讨"豆腐渣"工程,誓要追究那些没有良心的东西,"处以极刑"。不过我怕 他们太忙,总有很多的"极刑"要处。

这些话很不中听,因为它不符合主旋律,但不是政府定下了主旋律,而是每一个媒体受众心理形成的主旋律。事发之初,说这些话是妨碍救灾的空话,后来说这些话则是破坏了大家自我疗伤的气氛。

msn上朋友传来一个文件,标题是《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这是个与我有同好爱八卦的女友,还以为又是个什么情感故事一类的东东。

打开来,看过,胸闷气短。

然后立刻回复女友,破口大骂。她那里也显然是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于是经过几圈不宜在此形于文字的脏话操演,这口气,总算才顺过来。

我对人性从来持悲观态度,但是见到这样无耻变态的,也还是被惊到了。最可恨的是她还顺便传来此人照片,真是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以下就是奇文。发表于6月6日,山东《齐鲁晚报》A26版"青未了"副刊。作者名为王兆山,山东作协副主席。

词二首

王兆山

江城子--废墟下的自述

一位废墟中的地震遇难者,冥冥之中感知了地震之后地面上发生的一切,遂发出如是感慨--

天灾难避死何诉,
主席唤,总理呼,
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
十三亿人共一哭,
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
左军叔,右警姑,
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
只盼坟前有屏幕,
看奥运,同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