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春秋两季的地坛书市,是我喜欢北京的重要原因。

淘书的乐趣,在于不确定,五元一本的摊位里也能发现宝贝。今年的收获算是丰富。

 

《两百年的孤独――加西亚·马尔克斯谈创作》

1997年的版本,呃,估计也是没有版权的。

 

罗宗强《读文心雕龙手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静下心看,不过因为喜欢作者的《唐诗小史》,加之五折。

 

张允和口述的《张家旧事》;《心仪――域外作家:肖像与简评》,算是张炜的读书心得吧。

如果是原价可能不会买,但是,三块一本啊,不买是不是说不过去?

 

《骑兵军》,巴别尔的书前阵子好像又热闹了,这本是1992年版,封底注明是“国家‘八五’计划重点图书”,不过印数只有惨淡的5000

 

《绿房子》,如今大热的巴尔加斯·略萨。19838月第一版,19856月二印,印数是4050177400。不知道如今略萨的书印多少?

 

《佛的孤独――曹乃谦中篇小说选》。

非常非常喜欢曹乃谦的《到黑夜想你没办法》,让人头皮发麻的喜欢,有点像伊恩·麦克尤恩,觉得他是中文写作排名前五的作家。人家正职是三级警督,和刘慈欣一样,好作家真的不一定是“作家”。

 

《哗变》

记录1988年人艺演出《哗变》的相关种种。最喜欢朱旭的那篇手记。

 

《血液的故事》《隐疾――名人与人格障碍》

三联的新知文库系列,看过其中讲犯罪现场调查的《蛛丝马迹》,很有趣。

 

《最后的罂粟》

冷冰川图,祝勇文。光是看冷冰川的图就已值回。

 

《一天上午的回忆》

普鲁斯特著,王道乾译。其实不太喜欢普鲁斯特,神经大条的人,体会不了每根毛细血管都张开的写作。喜欢译者。

 

拉封丹《传世寓言》

已经差不多可以给楼小猪读来听了。

 

《人生五大问题》

莫罗阿著,傅雷译。

三联八十年代的这套文化生活译丛,从大学开始在不同书市上七淘八淘的,也凑了十多本。最遗憾是某次,看到一本《番石榴飘香》,某人非说家里有,回来一看,结果没有!这一擦肩而过,再相遇就难了。

这本,盖着“北京市公用局教育中心图书室”的章,后面还粘着一个小袋,里面有一张空白的借书卡。“公用局”是个什么机关?看来这本书在这里颇受冷落。

离开中青报时,报社的图书馆是我最留恋的地方。办公设备更新没那么快,每次借书都要借书者手填卡片,时间,签名。常常会研究一下之前有什么人也借过这本书。有一次,甚至看到了刘宾雁的名字。不同人的笔迹也书写着那本书的生命。电脑纪录可看不到这些。

 

《脖子上的安娜》

契柯夫小说选。

 

《列侬回忆》

1970年《滚石》的完整专访。

 

《拜占庭的黄昏》

欧文·肖著,陈兆阳译。

觉得听过这个书名,但不了解故事内容,想翻看前言后记之类的,嘿,什么也没有,也没有译者的话,第一页开始,最后一页结束,光溜溜,一副你要看就好好看别想偷懒看简介的模样,有个性。1987年第一版。

 

《人造天堂》

波德莱尔著,郭宏安译。

描述大麻和鸦片吸食者的种种奇幻体验。不过作者说:“我要证明的是,那些追寻天堂的人得到的是地狱……”

 

《逝水年华》

许渊忡著。上午刚收到一条短信,推荐这本书,下午就在书市遇到。

 

《老舍写作生涯》

内页上写着“孙希磊 范雯 九一年九月二十九日于西绒线胡同”。

想来,这应该是一对情侣,或夫妻,两人有着相近的爱好,喜欢文学和写作。二十年了,后来呢?

我在下面写上了2011914日于地坛书市。

 

有天,杭之突然问:妈妈,你小时候学过钢琴吗?

没有。

那你家里有钢琴吗?

也没有啊。

你吃过棒棒奶酪吗?

没有。

你吃过大果块(酸奶)吗?

也没有唉。

貌似我的童年很惨的样子。

我想了想,和她说:可是我小时候,家里有院子,院子里有我自己种的喇叭花、向日葵,每天晚上在院子都可以看到银河,好多好多星星。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片河滩,那里有好多沙子和石头,还有泉水,泉水边有很多野花,和好多漂亮的蝴蝶和蜻蜓。

我们真的有很不一样的童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的童年。

 

谢尔·希尔弗斯坦(Shel Silverstein)的书,最早看的是《爱心树》。杭之很爱,有一段时间,天天晚上都要看。我有点奇怪,那书,以她当时的年龄,不可能体会到那种甜蜜又心酸的感情。

后来,买了《失落的一角》和《失落的一角遇到大圆满》。翻过后,感觉这完全是给成人看的哲学书啊。虽然,是简笔画,每页只有一句话甚至几个字,论及的其实是快乐与成功,选择与放弃,寻找与自我实现这些人生的根本问题。

后来,又买了《阁楼上的光》和《向上跌了一跤》――给自己看。杭之要看懂这些,恐怕还要相当时日,至少20年吧,我觉得。

 

比如这篇《魔毯》:

 

“你有一块魔毯,

能带你飞上蓝天。去西班牙、非洲还是缅因?

全由你说了算。

你是让它带你

到从未去过的地盘,

还是搭配着买些窗帘,

用它来铺

你家的

地板?”

 

还有这篇《外还是内》:

 

鲍勃买外套花了一百块,

可没有钱再把内衣来买。

他说:“如果你外表好看

里面穿什么就没有人管。”

 

杰克买了几条百元内裤,

可他的外衣就像是破布。

他说:“别人怎么看我不管,

只要我知道我的内衣值钱。”

 

汤姆买了一只笛子、一盒蜡笔,

面包奶酪,还有一只金黄的大梨。

至于他的内衣外衣,

他从来就不怎么介意。           

 

他的书,有一种阅尽世事后的天真。看透,却依然相信,所以温暖,不冷。

 

杭之突然发问:妈妈,暖气来了吗?妈妈正在看书,没留神,顺嘴答到:来了啊。杭之:你不是说过,暖气来了就可以吃小雪糕吗?--话说这是两个多月前敷衍她的说辞,怎料想,那会儿挖的坑,现在把自己给掉进去了。

新年,告诉杭之:你每个月可以有一个“不刷牙不洗脸不洗屁股不洗脚日”,一个月选哪天你自己定,但只能有一天。一月份,她选在了25日享用,并早早宣布,2月的要定在第一天。1月29日,问:一月怎么还没有过完啊,怎么这么长。

新年,烟花鞭炮阵阵,杭之不喜欢,害怕,嫌“太吵了”。要求妈妈抱着的用语是:“紧紧地拥抱我。”真是让人奇怪,她从哪儿学的这些文艺腔。

晚九点。我:楼杭之 ,该去刷牙了。答:不,我的腿软趴趴的,站不起来。我气:你刚才还在床上蹦呐!答:我玩的时候就精神抖擞,一刷牙就软趴趴--得,这是我平时说她的话,小猪还不能理解反讽是一种修辞,当正大光明的理由理直气壮地摆出来。看来以后说话不能太多文艺手法。

 

在医院等检查。人声嘈杂,遥遥无期。

旁边一位嚷嚷:我这是特需的号啊,怎么也要排队?

心浮气躁之际,手里的书也看不下去。看到前面一人,穿着医院的住院服,年纪和我差不多,可能还要小一点,很虚弱,别人都等得不耐烦站起来踱步,她一直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室内不冷,她还带着绒线帽,可以看到里面的头发很短。

她正好在我前面进诊室。我隐隐听到医生和她说:肿瘤……腹水……

心内立刻不再抱怨,坐下来安静地等。

还有时间等,已经是幸运,因为有人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单纯地追求经济增长,商品累积,既不能达到国家目的,也不能满足个人需求。我们不能用道琼斯指数来衡量国家精神,也不能用国民生产总值来衡量国家成就,因为国民生产总值包括空气污染,包括在公路上处理流血冲突的救护车,包括以特殊的门锁关押打破监狱的人们。国民生产总值里面包括对红杉树的破坏和苏碧利尔湖的枯竭,它的增长是与凝固汽油弹、导弹和核弹头成正比的……国民生产总值里面还包括为了把产品买给孩子而美化暴力的电视节目。

如果国民生产总值涵盖以上这些的话,那么肯定还有它无法含括的内容。它不包括家庭的健康、教育质量和玩耍的快乐。它也不理会我们工厂的整洁和街道的安全。它也不包括诗歌的美、婚姻的力量、公共辩论的才智和政府公务员的廉洁……国民生产总值既不能衡量我们的聪明与勇气,不能衡量我们的智慧与知识,也不能衡量对人的同情和对国家的热爱,简而言之,它可以衡量一切,除了生命的意义,它可以告诉我们美国的一切——除了我们是否以作为一个美国人而自豪。

 

――这段话,出自罗伯特·肯尼迪。自《1968 撞击世界的年代》一书里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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